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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话:她的第一首歌

「今晚,可以换你唱给我听吗?」当林晚真的开口,收音机里那条午夜频率把她整个人卷了进去。她终于站到了那座早已烧毁的舞台上,见到了歌女——也第一次听说,有一种歌,会随着最后一个记得它的人一起死去。「午夜歌女」第二话。

林晚很多年没有唱过歌了。

上一次,是在母亲的病房里。那天凌晨三点,监护仪的声音很轻,母亲睡得很沉。林晚握着她的手,想哼一首小时候母亲哄她睡觉的调子。可她刚发出第一个音,喉咙就堵住了——她怕吵醒母亲,又怕母亲永远不会再被吵醒。

于是那首歌,也咽了回去。

后来母亲走了。那首歌就一直卡在她喉咙的某个地方,像一根拔不出来的刺。

此刻,收音机里那个声音在等她。

窗外所有的钟都停在了十二点。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林晚张开嘴。

她唱的,就是那首没能哼完的摇篮曲。

跑调,气息不稳,唱到一半还哽了一下。可她还是唱完了——为那个凌晨三点、始终没敢出声的自己,唱完了。

唱完最后一个音的瞬间——

收音机的沙沙声忽然变大,变成一片翻涌的白浪。那片白浪从喇叭里溢出来,漫过床头,漫过地板,漫过整个房间。林晚感到自己像一张被浸湿的纸,正在被什么东西轻轻卷起。

她唱出那首没能哼完的摇篮曲,收音机溢出翻涌的白光 她终于替那个凌晨三点、始终没敢出声的自己,把歌唱完了。

她闭上眼。

再睁开时,她已经不在自己的房间了。


那是一座舞台。

一座早已不存在的舞台。

焦黑的梁木从头顶斜斜垂下,像一片凝固的、燃尽的森林。地板上还有暗红的余烬在明明灭灭,脚一踩,就腾起细小的火星,可那火星是冷的,落在皮肤上像雪。破了洞的屋顶外面,挂着一轮惨白的月亮。

而在舞台中央,那支银色的旧麦克风前,站着她。

歌女。

她比林晚想象中更美,也更透明——月光能穿过她的身体,在焦黑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、会呼吸的光。她的长发像被水泡过的墨,一双眼睛却像很久以前熄灭的月亮,冷淡,安静。

「你来了。」她说。声音和收音机里一模一样,低到林晚要屏住呼吸。

「你……是谁?」林晚问。

「一个替别人唱完歌的人。」歌女轻轻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种很旧的疲惫,「我在这里,很久了。久到我记不清是多少个午夜。」

「城里的人说,你是那场大火里……」

「一曲未终,梁就塌了。」歌女替她说完,「是的。那天晚上,我正在唱一首歌。一首我自己写的歌。唱到一半,火就来了。」

她抬起手,掌心摊开。

那里有一张黑色的唱片。

不是黑胶那种黑,是什么都没有的黑。唱片上应该有沟纹的地方,是一片光滑的、深不见底的空白。

她摊开手掌,掌心是一张什么都没有的、深不见底的黑色唱片 唱片上应该有沟纹的地方,是一片光滑的、深不见底的空白。

「这是我的第一首歌。」歌女说,「也是我唯一为自己写的歌。可我把它弄丢了。」


「弄丢了?」

「你知道吗,」歌女望着那张空白的唱片,「一首歌,只有在还有人记得它的时候,才算活着。」

「我替这座城市唱过成千上万首歌。每一首,都是因为还有一个人记得它——记得他没敢说出口的祝福,记得她没能哼完的摇篮曲。是那份’记得’,让我能把歌捞回来,替他们唱完。」

「可我自己的这首歌……」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「那天晚上,台下没有一个观众。」

「大火之后,所有听过它的人都走了。没有人把它带出那场火。于是它就留在了原地,随着最后一个记得它的人,一起烧成了灰。」

「从此,我替全世界守着那些没唱完的歌。唯独我自己的第一首歌——」

她合上掌心,那张空白的唱片无声地碎成了银灰,像月蛾的鳞粉,飘散在冷火之间。

「——连我自己,都想不起来了。」

林晚看着那片飘散的银灰,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重量。

一首没有观众的歌,会死。

一个没有人记得的人,也会。

「所以你叫我来。」林晚轻声说,「不是要我听你唱。是要我……帮你找回它。」

歌女没有回答。

她只是抬起眼,望着破洞屋顶外那轮惨白的月亮。月亮的背面,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正沿着边缘,慢慢地、慢慢地裂开。

她抬头望向破屋顶外那轮开始裂开的惨白月亮 月亮的背面,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正沿着边缘,慢慢裂开。

「这座城市里,」歌女终于开口,「还有最后一个人,也许听过我的第一首歌。」

「在他忘记之前——」

「你能替我,去找到他吗?」


未完待续 · 「午夜歌女」第三话:《最后一个听众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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