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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 岁那年他发誓要证明它,32 年后,他终结了困住人类 358 年的难题

费马在一本书的页边写下一句话就走了,害得整个数学界找了 358 年。而真正终结这道题的人,早在 10 岁那年就发过誓。这是「算得出 ≠ 证得了」系列的第 4 篇。

10 岁那年他发誓要证明它,32 年后,他终结了困住人类 358 年的难题

这是「算得出 ≠ 证得了」系列的第 4 篇。这个系列只追问一件事:有些结论,我们能算出亿万个例子,却迟迟证不出来,而数学偏偏不认“看起来都对”,只认一句板上钉钉的证明。前三篇聊了黎曼的质数乐谱、王虹那根转了 108 年的针、张益唐 58 岁破解的孪生素数。今天这个,是系列里最跌宕的一个故事。

一句写在书角的话

大约 1637 年,法国人费马在读一本古希腊的数学书。读到某一页,他在空白的书边上,随手写下了一句话。

大意是:关于这个问题,我发现了一个真正美妙的证明,可惜这里太窄,写不下。

然后他就合上书,走了。这个证明,他一辈子没再拿出来过。等后人整理他的遗稿,才发现这行字。所有人都被勾住了:你说你证出来了,证明呢?

谁也没想到,为了把这行字里的东西补全,整个数学界,往后找了 358 年。

题目简单到离谱

费马那行字说的是什么?其实一个中学生就能听懂。

你一定学过勾股定理,直角三角形三条边,3、4、5 就满足 3² 加 4² 等于 5²。像这样让“两个平方相加正好等于第三个平方”的整数,有无穷多组。

费马把平方,换成了立方,换成四次方,换成任意更高的次方。他断言:一旦次方超过 2,这样的整数组,一个都不存在。

就这么一句话。方程摆在那儿,谁都看得懂,可想证明“一个解都没有”,却难如登天。你没法一个一个去试,因为要试的数有无穷多个。

后来的几百年里,最顶尖的数学家一个接一个上。有人证出了三次方的情况,有人啃下四次方、五次方、七次方。到了计算机时代,人们更是把次方一路验证到几百万,一个反例都没找到。

可这正是这个系列一次次讲到的那道坎:查了几百万个都对,不等于证明了全部。差的那一步,是从“暂时没出错”到“永远不会错”。数学只认后者。

一个 10 岁男孩的心愿

故事的另一头,是一个英国小孩。

1963 年,10 岁的安德鲁·怀尔斯,在家附近的图书馆翻到一本书,讲的正是这道悬了三百多年的题。他被击中了。一个 10 岁的孩子,当场就下定决心:这辈子,我要亲手证明它。

这个念头,他揣了三十多年。

长大后他成了数学家,也一直没敢碰这块最硬的骨头。直到有一天,别人的一项发现给他递来了梯子:有人证明了,只要能搞定另一件看上去毫不相干的事,费马这道题就会自动成立。

那件事,是关于一类叫椭圆曲线的对象,和一种叫模形式的东西之间的隐秘联系。你不用记这两个名词,只要知道,它们本来和费马的方程八竿子打不着。可数学最迷人的地方就在这儿,前面几篇也一直在说:一堆看似无关的东西,底下常常连着同一根线。

怀尔斯赌上了这座桥。他躲进自家阁楼,几乎谁都没告诉,一个人闷头干了整整七年。

他到底是怎么证出来的

你可能会问:绕到椭圆曲线那边去,怎么就能反过来证明费马?这一步是整个故事里最巧的地方,值得慢慢说。它本质是一招反证法,先假设费马是错的,再一步步把这个假设逼到自相矛盾。

第一步,假设费马错了。既然错了,就该真有那么一组整数,满足那个方程。我们顺着这个假设往下走,看它会不会自己捅出乱子。

第二步,拿这组解,造一条“怪胎曲线”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数学家弗赖发现,用这组假想出来的解,能拼出一条很特别的曲线。这类曲线数学上叫椭圆曲线,你不用管它长什么样,只要记住一点:每一条这样的曲线,都能算出一串专属的“指纹数字”,就像每个人都有一套指纹。

第三步,认识另一个世界的居民,模形式。它和椭圆曲线看上去毫不相干,是一类对称到极致的函数。神奇的是,每个模形式,同样能吐出一串数字。

第四步,架桥。有人大胆猜测:每一条椭圆曲线的指纹,都能在模形式那边,找到一串一模一样的数字跟它对上。换句话说,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世界,其实一个萝卜一个坑,一一对应。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谷山志村猜想。而数学家里贝,又补上了要命的一刀:他证明了,如果费马真有解,那条用解拼出来的怪胎曲线,指纹会畸形到在模形式那边根本找不到对应。也就是说,这条曲线“不可能是模的”。

第五步,撞车。怀尔斯在阁楼里啃的那七年,真正干的就是这件事:证明这一类椭圆曲线,个个都必须是模的,一条也别想逃。可第四步刚说过,那条怪胎曲线偏偏“不可能是模的”。一条曲线,不可能既必须是模的、又不可能是模的。矛盾就这么撞了出来。既然矛盾,就只能说明,最开头那步假设是错的:费马的解,根本不存在。

到这儿,费马大定理就被证明了。你回头看会发现一件很妙的事:怀尔斯自始至终没有正面去硬碰费马那个方程。他证的是“椭圆曲线和模形式其实是同一回事”,而这件事一旦成立,费马的反例就在逻辑上无处藏身,自己就消失了。

至于“证明椭圆曲线必须是模的”这一步本身,才是那座真正要命的高山。它需要把两边都翻译成一种叫伽罗瓦表示的语言,再去证明一个极其精巧的等式。这部分是实打实的研究生数学,用到的工具一样比一样硬。说句老实话,谁要是号称三两句话就能把这一步讲透,那多半是在糊弄你。而接下来那个差点毁掉一切的漏洞,恰恰就出在这一层。

高光,然后是深渊

1993 年 6 月,怀尔斯在剑桥连做了三场报告。最后一场结尾,他平静地写下费马大定理,说,我想我就讲到这里。

全场炸了。消息传遍世界,报纸头条,人人举杯。困了人类 358 年的题,被终结了。

可庆功的酒还没凉,审稿的过程中,有人在他证明的第三章里,发现了一个洞。

那个洞看着不大,却怎么都补不上。怀尔斯回到阁楼,一个人跟这个漏洞死磕。几个月过去,一年快过去,还是不行。他几乎要认命了,觉得自己大概会像前面几百年里所有人一样,倒在最后一步。

那个美得让他落泪的瞬间

1994 年 9 月的一天,怀尔斯又一次坐下来,想最后看一眼这个漏洞,好说服自己彻底放弃。

就在那一刻,他忽然反应过来:那个曾被他试过、又亲手扔掉的老办法,只要和现在的思路拼在一起,那个洞,正好就被填上了。

他后来回忆那个瞬间,说它美得无法形容,简单又优雅,自己盯着它看了好久,不敢相信。讲到这里的时候,这个平时寡言的英国人,眼眶红了。

1995 年,两篇论文正式发表。费马那行写在书角、勾了人类三个半世纪的话,终于被补全。

因为超过了 40 岁,怀尔斯拿不了数学界那块最有名的菲尔兹奖牌,组委会特意为他做了一块特别的奖章。许多年后,他又拿到了阿贝尔奖。而对他自己来说,最大的奖,也许是圆了 10 岁那年,在图书馆里许下的那个愿。

写在最后

费马这道题的结局,是圆满的:再难,最后也被人证明了。

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更吓人的问题:会不会有一些命题,明明是对的,却注定永远无法被证明?不是我们还不够聪明,而是这件事本身,就做不到。

这正是我想留到下一篇讲的东西。

「算得出 ≠ 证得了」系列,到这里已经四篇:

  1. 黎曼函数:质数到底乱不乱
  2. 王虹与那根针:一道转了 108 年的题
  3. 张益唐与孪生素数:58 岁的逆袭
  4. 费马大定理:358 年,和一个 10 岁的梦

下一篇,我想聊聊哥德尔。费马的故事说的是“再难也终会被证明”,而哥德尔要讲的恰恰相反:在数学里,真的存在一些永远证不出来的真理。

怕错过的话,点个关注。我们下一篇见。

本文为通俗科普,为方便理解,对椭圆曲线、模形式、谷山志村猜想等数学细节做了大幅简化,怀尔斯的证明真正依托的是里贝、弗赖等人的前期工作以及他与泰勒的合作,欢迎更懂行的读者指正。

本文由作者按照 CC BY 4.0 进行授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