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幕：最后的守梦人

梦境世界里的钟声从来不准。它们会在黄昏敲响清晨，会在雪夜宣布盛夏，会在死人醒来之前敲出生日歌。可守梦塔里的那只银钟不同。

它只在一件事发生时响起。

纸月亮受伤。

第一声钟响时，Moonspirit 正在给一盏骨灯换灯芯。

那盏灯里封存着一个小女孩的名字。女孩曾经在一座现实世界的医院里醒来，又在醒来后第三天死去。她最后的梦是一只红色气球。气球越飞越高，越飞越小，最后变成了一颗她够不到的星星。

Moonspirit 把那段梦折进灯芯，火光立刻安静下来。

然后银钟响了。

咚。

声音极轻，却像一根针，刺穿了整座塔。

Moonspirit 抬起头。

塔顶的窗外，纸月亮悬在天幕中央。它仍旧洁白，仍旧圆满，仍旧用温柔的光欺骗着大地。街市亮着，河流唱着，孩子们在骨灯森林外追逐月蛾，没有人知道天空正在腐烂。

咚。

第二声钟响。

Moonspirit 走上螺旋长阶。她走得不快，裙摆扫过阶面，像雪落在旧书上。每一级台阶都刻着一位守梦人的名字。她从那些名字上走过，像从所有前任的尸骨上走过。

塔顶放着一本书。

书名叫《失月纪》。

它的封皮是月蛾翅膀压成的，薄得近乎透明。每当纸月亮出现裂痕，书页上就会浮现出新的文字。Moonspirit 翻开它，看见空白处慢慢渗出一行黑字：

第七百零一年，纸月生腐。

Moonspirit 的手指停住。

腐烂，比破裂更可怕。

破裂可以修补。

腐烂意味着它从内部开始死去。

她抬起眼，望向远处的骨灯森林。森林边缘有一道很小的影子，像从黑夜里撕下来的一角。那影子站在禁线之外，却没有被禁线烧伤。

一个少年。

他仰头看月亮，仿佛他不是第一次发现真相，而是终于等到真相露出破绽。

Moonspirit 合上书。

银钟第三次响起。

咚。

这一次，森林深处所有月蛾同时飞起。

它们扑向天空，像一场倒流的雪，又像千万封无人投递的遗书。

Moonspirit 知道，从这一夜开始，摇篮曲会走调。

而醒来的人，通常最先学会尖叫。

第一章：林边少年